国内的拍主旋律故事片或者专题片的电影导演们应该仔细观摩电影《华氏911》,除却艺术上的学习之外,更应该好好学习这位美国胖子迈克摩尔如何将主旋律唱得响亮而又润物无声的高超技巧。
影片《华氏911》直接批评布什政府在反恐怖主义上的态度,表明布什取得的所谓"成就"不过是符合了他的自身利益。同时,他还揭露了布什家族与拉登家族之间不同寻常的政治和金融关系。影片有一半是在伊拉克实地拍摄的,叙述了美国士兵因为错误的战争理由而混淆了自己在伊拉克所扮演的角色。最为可贵的一组镜头是迈克摩尔在国会山门口追着众多议员,询问他们是否将自己的子女送往战场,除了一个人坦陈地回答是之外,大多数不是拒绝就是躲避。在此之前,还可以说影片只是迈克摩尔的主观剪辑下反对布什政府的一首愤青之诗,但有了这一段落,影片得到了质的飞跃,因为客观事实的呈现远远比前者更具有冲击力。也使得影片终于可以卸下不实之责,淋漓尽致地刻画出了布什政府的丑恶嘴脸,为批判之声演奏出了最强之音。
到此,迈克摩尔一直是在与现行政府唱反调,主旋律之说似乎根本无从说起。有趣之处也正在于此,如果我们借用福柯的经典论述 “重要的并不是神话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神话的年代”来看影片,结果就会一目了然。
正如迈克自己所说“影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布什下台”,《华氏911》与其说是迈克对于911事件的一次对美国政府的自省与反思,不如说是适时地为他提供了一个契机,一个可以不遗余力而又有力有效的指责与批判布什及其政府的恰当机会。影片开始的一个段落,完全是由新闻资料片剪辑而成的,解说词开门见山地说明“我们落入了一个骗局”,与之相配的画面是布什的竞争对手戈尔,随后是一系列的布什当选时群众抗议以及向他所乘坐的车砸鸡蛋的镜头。于是,一个不言自明的答案呼之欲出:正因为布什上台才会发生911事件。随之而来给予我们的“理所当然”的想像性图景是:如果不是布什上台的话,那么也许将不会发生911事件。逻辑如此,然而未曾发生的事情固然有其可能的一面,但以已发生的事实来估量历史本身就是一件荒唐至极的事情。
事实上,迈克一直是按着这种意识来结构影片的。他早早地就表明了观点:反对布什,支持戈尔。而当我们陷入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骗局,同时这个骗局又带来了如此巨大的伤害的时候,那我们完全可以大方而慷慨地宣告:美国受到了布什的欺骗,美国之所以受到如此巨大的伤害,完全是由于布什的错误领导而造成的,布什政府绝不代表美国政府。当然仅仅是用竞选失败的戈尔来证明上述的言论还不够力度,迈克摩尔再次运用了大量的新闻资料来暴露出布什的虚伪与腐化,其中颇为关键的是前总统克林顿的出现。克林顿政府早就开始了调查恐怖组织的活动,并掌握了大量的资料与信息。可是,到了布什手中,这些资料并没有产生任何警醒的用处,相反却被布什以家庭利益忽略。再一次地,迈克摩尔用这一处微妙的镜头成功而有力地巩固了自己的论点:布什政府绝不代表美国政府。终于,迈克摩尔成功地将美国政府与布什政府剖离开来,也开始名正而言顺的赞美与歌颂。也许是说他对于布什政府的每一次有力的批判恰恰成就了美国政府的重新呼唤,而也在这重新呼唤的过程中,美国,这一山姆大叔的形象也渐次地在改变中被塑造,被宣传。
迈克摩尔在影片中成功地采访了一位平凡而普通的美国妇女莱拉,并将她的四个阶段的态度顺时地展现于观众的眼前。它们分别是:对于政府工作的无奈,对伊拉克战争及布什的支持,因为孩子的逝去而反思战争,最后是控诉战争对布什政府的强烈抗议。四个段落一唱三叹,最后莱拉的哭诉在迈克的跟镜头中被无限地放大。情感奔涌而出,观赏者确实要为之而动情,为造成这种情势的罪首而愤怒。不过正如前文所说,愈是对布什政府批判的厉害,就愈是对于美国政府的呼唤与重写。迈克摩尔不仅仅使影片停留在赞美与歌颂的层面上,他更是利用布什这个美国历史上智商最低的总统做药引,把华氏911做成一剂驱散美国人民心头痛处的良药。
影片13分钟处911事件再现,迈克聪明地将其处理成黑幕配以原声(当然也必须如此处理,因为美国随后出台规定,不允许再出现911事件的任何撞机镜头)。黑幕自然是不想让人再看到残忍的画面,但声音的原样出现对于记忆的召唤并不会比有镜头出现的作用差。人们的伤痛记忆在些许的安抚之下以更大的程度再度复苏。当然,迈克不会是此意图,重要的是随后他的动作。那是布什在听到911事件后的反映。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迈克在这里犯了一个小错误,或者说对于此段镜头的运用并没有达到最佳效果。他用一段主观配音来形容布什的表情,但这本身就很容易让人反驳,因为同样的画面完全可以配得上另一段旁白就可以成为以布什的赞美之辞。好在,虽不是最佳却仍然有效。因为导演在这之前已经把情绪酝酿到位。痛心的美国人最需要的就是找到一个情感发泄渠道,至于他是否合理或者承担全全责任那自然另当别论。更何况,布什也确实欺骗了美国政府美国人民。
于是一个强烈而又不言自明的事实浮出水面:在布什之前,美国是一个从未有过干涉、迫害、攻击、入侵别国的伟大而又开明的国家。相反,美国一直在努力地关注着世界和平,为世界的和平与安全,为世界人民的生活做着最大程度的努力与尝试。并且,从前任政府所获得的资料来看,美国因为自己的这种努力受到了恐怖势力的威胁。映合着妇女莱拉,美国这一顶级资本主义头号父权形象被迈克摩尔成功地置换为一个因为受到布什的欺骗而误做错事,从而受伤心痛,到最后必将奋起反抗的妇女形象。而也就在莱拉的声声怒讨与追问中,美国人或者世界人都有了沉痛控诉的对象——布什及其领导下的政府,但不是美国政府。美国需要的是安慰是爱抚是帮助是信任是援助。迈克摩尔成功地将华氏911锻造为一座意识形态浮桥,使受到重大创伤的美国得以安全涉过意识形态即将四分五裂的尴尬境地,同时借助于对布什政府的猛烈批判及时的弥补安抚了美国人民有的心灵之痛。而这成功的锋芒毕露的批判恰恰在起了最大程度的转移,它掩盖了美国及美国政府一贯为之对待世界其它国家的霸权态度,也宣告了它对于自身的真正的反思与审视尚在也只能在遥远的未来。
迈克摩尔做了一个关于美国国家形象的最好宣传片,因为即使以上全是过度阐释,这部影片后来在美国的放映也是从反方面使美国再一次地呈现了它高大而开明的形象。当然我们也许应该忽略影片所获得的“额外”奖励——戛呐金棕榈大奖与美国影史上最高票房记录电影。